纯情诗歌意义背后的哲学高度

——读高嗣照先生的诗集《归来的雪》

·张 劲 松

高嗣照先生的诗集《归来的雪》去年底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我今年春天获赠书，因为生活所困，一直没有时间拜读。我对高嗣照先生的诗作也只是偶尔从一些报纸杂志上读过，并没有系统、完整地阅读过他的全部作品。但高先生是我诗路上的老师和朋友，我们有着十七年之久的交往。正因为有着这十多年的师生情谊，我更知道，读他的诗，不能有丝毫的喧嚣和嘈杂的情绪，必须首先让自己静下心来，如同读他的人，唯有这样，才能够深入到他的那份远离烦嚣的宁静之中并与之进行心灵的对话。

我是用整整两个晚上的时间读完《归来的雪》的。正如诗评家叶橹先生在书序中所说的：“高嗣照先生是一位力图抵抗世俗烦嚣而求得心灵宁静的诗人。”在他的诗集里，几乎都是使用一些清澈纯粹的意象。如雪花、月光、花朵、河流等等作为他心灵宁静的参照和应衬，从而构成他的诗歌艺术风格取向，达到一种梦幻般飘逸飞翔的抒情效果。或者说，他是力图用这些容易让人产生清澈而宁静的联想的意象，帮助读者从中体验和感染到音乐才具有的梦幻般的美感和享受，然后不自觉地走进他另一层面的智性和冷峻的真实底蕴，进行更深刻的领悟和思考。

“冷艳的玫瑰临霜傲雪/深度的沉默占领了雪域孤独的全部/我是一位纯情的歌手/躲在暗处，一直望而却步/白雪的箭镞刺痛了娇嫩的容颜/高洁的玫瑰，我无法承受/你凋落的疼痛”（《雪地的玫瑰》·高嗣照）。“漆黑是一种境界/宁静而深远/人在宁静中最善于思索/在黑暗中看得更远”（《停电之夜》·高嗣照）。读先生的诗，如果仅仅限囿于一些虚拟的表象，却不去作深入、细致的思索和挖掘，必然导致阅读意义上的偶然性和短暂性。辜负了诗人刻意营造的艺术氛围，背离了诗人在诗中用心潜在的内涵和指向。其实，高嗣照的诗潜在着一种哲学背景高度。只是他很智慧、很聪明地回避，或者说是在诗歌拒绝以理性的言说这样的一叶扁舟乘载宣渝、训示、箴语等哲学本体重量，而是灵活、巧妙、形象地把世界与人，抽象出普遍的法则、规范和秩序这一哲学本质通过诗歌的精确性组合而成一种呵护、关照、支衬的文本意义上的载体，让读者从诗歌中获得交替呈现的和现实演示的立体视角和虚幻效果。高先生一直是一位哲学教师，这一点应该得益于他十多年的哲学教学生涯的底蕴。

“风景是什么/真实的人一半是现实，一半是/幻想。丢下手中的画笔/我分明是一位枪手”（《风景》·高嗣照）。“雪。珍贵的雪转瞬即逝/我分明听见了玉簪落地粉碎的/声音。我一阵惊惧！”（《最初的雪》·高嗣照）。从诗中我们不难看出诗人哲学的智慧和明达。如果诗人一味地把没有分解、溶化的哲学原理生硬地塞入诗歌，那么诗因此会丢失它固有的柔美和空灵，从而变得无力而苍白，失去普视性，更谈不上对人类复杂经验的梳理和指向。

在诗意中升华哲思，高嗣照先生很注重一种潜在的逻辑思维，这方面得益于他的法学功底。而他的这种严谨、缜密的逻辑推理并不象八十年代的朦胧诗晦涩、难懂，隔雾看花。通过对诗性形象的触摸，读者完全可以有一种潜在的哲学背景和框架诗意中凸突的感受，它不仅给读者产生奇特的张力，并产生一种神秘的魅惑。“今夜，我在开始下沉！汹涌的河流/将你青丝般的长发垂过来吧？救救我/让我抓住流水柔弱的光芒/然后，你转过身去。”（《秋日　抵达河流》·高嗣照）

总体而言，我认为高嗣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清彻纯情类的诗人，他的诗具有一种潜在的哲学背景高度和内在思辩的震憾力量！如果仅是局限于他的一些表象，籍以捕捉到隐匿在诗里的内涵和精义，这是绝不可能的，惟有的结局便是错位和疏漏导致的遗珠之憾。

“从来没有一个伟大的诗人，而不是同时也是一个渊深的哲学家，因为诗人是人的全部思想、热情、情绪、语言的花朵和芳香”，（摘自《西方诗论精华》）读完诗集《归来的雪》，掩卷之余，我不得不由衷地对高嗣照先生深表敬佩。同时，也为世纪之交的诗坛上跻身于一位纯情诗歌意义背后具有哲学高度的诗人而无不欢欣鼓舞。

2000.12.1